《小岩哥哥陪我玩!》
火光沖天的混亂場面映著同樣鮮紅的夕日金烏,放大了周遭所有人對這場災難的恐懼,而背對燙人熱氣、手裡拎著銳器的男子更像一場夢魘,火色將他的身影襯得異常詭異,而沒在陰暗中的面容又輕易地使觀者產生一種錯覺:還不夠。
他過來了啊啊啊!離我遠一點!!
救、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
殺人啦!叫警察、叫警察快來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吵、很吵。
四周圍都瀰漫著一股恐慌的氛圍,親眼看見從火光中走出來的年輕人的居民早已不知所措,驚恐地尖叫、後退、避讓。
年輕人手裡的刀還滴著血,身上稍稍帶著汽油味和被火燎過的燒焦味。沉默的雙眼銳利如鷹隼,他的視野越過一個嚇到跌坐在地上的中年婦女,直直望向站在街邊的小男孩。
男孩也看著他,但稚嫩的雙瞳中卻溢滿晶光,像夜晚落滿星子的一汪池水。男孩發現他的注視,毫無芥蒂地對他笑了下,甚至邁開腳步走向他。
這是和無數大人都截然不同的態度啊。年輕人心底沉著一潭死水,對男孩的示好並沒有太大反應。
可惜男孩被一旁的民眾拉住,再也無法前行,否則他就要落入殺人犯手裡了。
真可憐啊,連不足十歲的孩子也被那殺人犯誘拐……
警察怎麼還沒到?!殺人犯逃了啊!!!
現場閒雜人等都散了!有哪位目擊證人願意配合警方協助請過來!二隊快去追嫌犯!!
高溫火燒中的公司大樓在人群的喧鬧中付之一炬。
***
「大哥哥你在這裡!」稚嫩的童聲透出男孩對再次相遇的欣喜,踮著的腳掌平穩落回地上,他放開按著門鈴的手,朝玄關內一臉淡漠的年輕人笑。
「……」年輕人沉默一陣,似乎過了幾秒才認出眼前的男孩到底在哪見過,好一會兒後他說:「進來。」
男孩興奮地在屋裡繞圈圈。
這棟小公寓除了身兼廚房的客廳外,只有一室一衛,簡單得可以。客廳桌上放著年輕人待處理的文件資料,牆角的黑白電視無聲播放著午間新聞,客廳的燈光是暖黃色的,雖然略顯黯淡,但要把一間小小廳堂照亮簡直綽綽有餘。
男孩勉力壓抑著內心的興奮喜悅,乖巧地在這個空間中是書桌也是辦公桌更是餐桌的方形小矮桌前正坐好。不斷爆發的好奇心卻使他雙手交纏,左右手大拇指打了幾回合,硬是沒分出勝負。
好好表現、要好好表現啊。
年輕人端了兩杯白開水從廚房走來,見男孩抬起頭一副乖巧的模樣,後知後覺地開始察覺奇怪。
但他也沒有去探究,只是普通地招待男孩就像請同事回家休息一樣,不過份親暱也沒有再多警惕。
男孩水都沒喝就高興地開口,一點也沒有因為兩人之間的陌生而打消半點熱情,「岩泉哥哥,你叫什麼啊?我只在外面看到你家的門牌而已,我念的對嗎?ㄧㄢˊㄑㄩㄢˊ——」
「沒唸錯,我是岩泉一。」岩泉一打斷男孩滔滔不絕的話聲,雖然覺得這樣有點不禮貌,但他還是比較喜歡安靜,「你叫什麼?」
「及川徹!我叫及川徹!小岩哥哥叫我阿徹吧!!」及川徹興奮地跳起來,險些打翻馬克杯,小小的臉上綻放出大大的笑容。
「你來做什麼?」岩泉一問。
雖然早就做好了會被逮到的準備,但時至今日,他才覺得自己不如想像中般冷靜,指尖發冷關節僵硬。
——即使是面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
及川徹眨了眨眼,正當岩泉一以為他會拿出手機露出正在錄音的介面並發無線電給正在秘密跟監的警察一聲號令直接上門抓人的時候,及川徹說:「是小岩哥哥放火燒掉鳥川公司、把及川翔、及川惠殺掉的吧?」他的眼神發光、像看著神明大人一樣充滿崇敬。
岩泉一在恍惚中想起那天的大火、那天的男人和女人還有那天的自己,滴滴答答的紅色液體滴落在快要整個燒起來的地毯上,血的腥味混合著燃燒引起的濃煙刺激他的嗅覺受器,向來看他不順眼的兩人無力地躺倒在地上……
呼吸急促間,他整個腦袋都感到混亂,所有的聲音都離他很遠,直到右手虎口被咬了一口才發現。
啊……及川徹的脖子怎麼在我手上?
***
「小岩哥哥!跟我玩的時候不要發呆啊!」及川徹不滿地吼。
岩泉一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手上拿著一支蠟筆,桌上是一張圖畫紙,而及川徹正佔據畫紙的一角塗塗寫寫,弄完後才有空抬起頭瞪他一眼。
「我不想跟你玩。」他放下蠟筆,陳述一句事實。被叫醒之前他好像睡了很久,他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臥室到客廳的,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拿著蠟筆,本應不該出現的及川徹更是大搖大擺地從矮櫃裡拿出他的備用餅乾,毫不客氣地掏開,已經吃了一半。
及川徹強硬地把自己的畫筆塞在他手中,瞪著他的時候脖頸上一圈黑色的瘀痕異常顯眼。他說:不行,只有你陪我玩。接著又畫了一隻小狗。
黑色的狗肚子破了一個洞,旁邊較早畫上的小孩眉眼彎彎、笑容可愛。
岩泉一歪了一下頭,在紙上加了幾筆,一堆紅色的蠟塊黏在了小狗身體下。
及川徹高興地看著他,露出一個滿足的笑,最後補上小孩手裡的刀。
***
岩泉一又在發呆,他已經瞪著黑白電視看了兩個小時,及川徹則睡在一旁,勻長的呼吸打在岩泉一裸露的膝蓋上,似乎有點癢。
他終於有所察覺似的把目光移往別處,眼裡映出的是及川徹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那大大小小的傷痕、瘀青。
是我弄的嗎?岩泉一不記得了。他靠近幾公分,孩子做著夢,說:我會乖乖,小岩哥哥不要離開我。
***
及川徹的傷口好了一些,他看著鏡子裡恢復如初的脖子興奮道:「小岩哥哥!我好了!」
岩泉一點頭,眼神有些茫然,似乎不知道他在講些什麼。
他從冰箱裡拿出一罐黑麥汁,擰開瓶蓋後聽瓶子裡氣泡滋滋的聲音。
***
「吶,小岩哥哥。」及川徹賴在岩泉一腿上,親暱地晃來晃去,肢體接觸的感覺總是令他感到喜悅,是唯一能夠感覺到岩泉一屬於他的時刻,「小岩哥哥是我的恩人,我喜歡小岩哥哥、我愛你。」
說著說著,爬起來獻上一吻。
岩泉一點頭,不做否認,卻在兩秒後遲疑著問一句:「你什麼時候回家?」
「我的家就是小岩哥哥啊,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他甜甜地笑。
「那來追我的警察呢?」
「警察……」及川徹頓了一下,抬起頭時臉上的笑容天真無邪,「警察不會來啊,小岩哥哥你忘了嗎?」
客廳的地板上散落著許多圖畫,凌亂的線條勉強能看出畫紙上的主角大概,而每一張畫的主人公身上總是打著一個大大的紅色叉叉。
「他們,都被我『叉叉』了喔~」及川徹摟著岩泉一,在他頸子上落下一吻。
《完》
這什麼暗黑童話( ;´Д`)